chuck.第一次听说 Tripo，是在九月底刷到郭宇的一条分享。他提到，可以用 AI 配合 Tripo 和 Blender，把照片里的人做成带骨骼的三维模型。
我当时问 Codex：这个东西能拿来干什么？紧接着又问，能不能把自己的形象放进《马里奥》里？
想到自己家里的小朋友，这件事一下就有意思了。平时看着别人做的角色在屏幕上跑，如果换成一个认得出来的孩子，让她走进一个有蘑菇、有金币、能跳来跳去的世界，我很想看看会是什么样。
以前听到这种工具，我大概会想到打印个小玩具。做完模型，找一家店，把它变成一个摆在桌上的东西，也就到这里了。至于 Blender，我知道这个名字，知道有人拿它做动画，但从没觉得自己会打开它认真做什么。里面那些窗口、骨骼和时间轴，离我的日常太远。
这次有了 AI，我开始觉得可以往前多试一步。最后做出来的东西，叫《布丁丁历险记》。它现在已经是一个能在 Windows 上运行的独立游戏，有开始菜单、存档和完整的关卡。中间最费劲的地方，几乎都不在最初那张漂亮的模型图里。
先得让这个小朋友像她自己
Tripo 可以把图片变成三维模型，也提供绑定骨骼和动画的工具。听介绍时，我觉得照片交进去，应该就能很快得到一个可以用的人物。
真正开始以后，最先卡住的是“像不像”。
我拿孩子的照片做参考，又想借一点蘑菇小朋友的样子。脸要认得出来，帽子要自然，从前面好看，转到后面也得说得过去。生成的图常常只满足其中一部分。帽子像硬扣上去的，脸越改越陌生，后面的版本甚至没有第一张顺眼。
我在聊天里反复说，别再往新的方向走，就在已经比较像的那张上改。要做给孩子看的角色，我心里有一张很明确的脸，工具却不会自动知道我认的是哪一张。
为了给 Tripo 准备参考，又开始做不同角度。正面、侧面、背面放到一起，原来藏在单张图片里的问题就露出来了：帽子从侧面看不合理，头发换了方向，衣服细节也不一致。那时候还在研究会员和导出，想先跳过暂时没准备好的部分，把后面的路走一走。
于是有了这个早期 Blender 原型。红色蘑菇帽，简单的身体，看着很像一个刚搭好的小玩具。
它帮我看见了一个三维角色可以转身、可以摆姿势。可我也越来越在意，最后留下的角色到底像谁。后来实际导出的 Tripo 模型，穿蓝色衣服、背着小背包，头上是灰色的熊耳帽。做到后面，我明确要求从这版继续，别又给它换回一个新蘑菇头。
角色逐渐有了自己的样子。我接着想做的，是让她真正动起来。
想进《马里奥》，先摔在了骨骼上
最初那条路很诱人。已有的游戏里有跑、跳和关卡，把自己的角色换进去，看起来应该能省掉许多工作。我确实朝 SM64 CoopDX 的角色接入方向试过。
结果，模型有骨骼这件事，没有让我直接得到一个能在游戏里跑的小朋友。骨骼名称和方向要对得上，身体各部分得跟着正确的骨头走，衣服和材质也要一起进去。静止时像一个人，接上另一套动作以后，可能就完全散了。
下面这张，是当时留下的失败画面。身体翻了过去，各部分落在了不该出现的位置。看到它，我很难再把“已经绑好骨骼”理解成“快做好了”。
这段尝试里，我们做过模型、转换和动作预览，却没有把角色真正放进那款游戏里运行。后来我干脆说，彻底放弃接进去这条路，先回到 Blender，做一个能看得过去的动画视频。
当时有一点不甘心。前面已经折腾了不少，最开始想看的那个画面却还没有出现。可再盯着一个始终没接通的入口，角色本身的问题也不会变少。既然手里已经有模型，我想先把它做好，至少能跑起来，让人愿意看。
这次停下来，对后面的制作很有用。我开始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人物上。她转头时脸会不会变形，迈步时手脚是不是一起动，帽子和背包会不会穿进身体。这些问题，打开一个动作就看得见。
一动起来，难看的地方全出来了
静止的模型比较容易让人满意。镜头挑一个角度，人物站好，很多毛病就躲过去了。一走路，手指、肩膀、裤子和脸都开始说实话。
有一版，正面几乎只看得见鼻孔；领子上冒出奇怪的鼓包；手指弯得像鸡爪。还有一版，脸整个扭曲了，走路弓着身子，怎么看都没有小朋友的轻快。我在聊天里说，像个老太太。这句话不客气，但确实是我看着画面的第一反应。
修改也会把事情弄得更坏。为了处理脸部细节，继续重绑或精修，可能把原来尚能接受的表情一起改掉。新版本的编号在增加，我认得出来的那个小朋友却越来越远。
我后来要求把前面不满意的版本放下，从已经认可的原模型继续。脸、帽子和衣服不能每次修动作都跟着换一遍。一个地方顺了，再看下一个地方。
一直改到 V7.2，我才说，这版算是及格了。这个评价没有多高，我也没觉得它已经像大公司游戏里的角色。只是终于到了一个可以接着做的程度：人物基本稳定，动作不再处处让人出戏。
跑步仍然不对。身体和腿没有配合好，跳的时候还像单腿发力，做出来的画面不够开心。我不想再看一段很长、里面处处有问题的演示，就让 Codex 单独研究五秒钟的跑步。
这一回有了变化。看到新动作，我说：“对呀，这样跑步才正常。”
五秒钟给了我一个可以明确判断的片段。只看她怎么起步，身体怎样前倾，脚落下去有没有重量，手臂有没有跟上。看顺了，再把这个动作拿去做别的镜头，我心里才有底。
也是在这里，我给这个项目起了名字：《布丁丁历险记》。
预告片让我开始舍不得只做一段视频
有了那段能接受的跑步，我提出用五秒一个镜头，拼成三十秒的游戏预告。
晨光里的营地，奔跑的金币花园，挥手的蘑菇驿站，跳过去的溪谷，亮起来的机关，最后走到庆典前面。画面里的布丁丁有地方可去，也有一件件事情可以做。比起让模型在空地上循环走路，这些镜头让我更容易想象她的世界。
这段预告是在 Blender 里制作、渲染出来的动画。人物的路线、镜头和动作都事先安排好了，观众能看，不能拿键盘控制。
但看着这个世界，我又开始想：如果能自己走进去呢？金币就在前面，为什么只能看着她跑过去？溪谷里的那一下跳跃，如果按键的人是自己，会是什么感觉？
于是我问 Codex，和家里的本地 Qwen 一起认真做，有没有可能开发这样一个游戏。能否借用免费的引擎和现成的基础，从已经做好的角色出发。
前面失败过一次，问这句话时，我已经不会把“模型做好了”当成剩下的事情都简单了。只是有了一段想留下来的动画，我更愿意继续花时间，把它往前推。
第一版能玩了，脸又被我撤回去
这回做的是独立游戏，用 Godot 引擎，借助 Kenney 的 3D 平台游戏基础项目 起步，再把自己的角色、场景和玩法接进去。后面添的风车、水轮、栅栏和许多小道具，又回到 Blender 里做。
Codex 负责把这些东西接起来、运行和修问题。本地 Qwen 也参与了边界明确的小模块，例如金币与检查点、界面文案和部分道具脚本。有些返回的代码能继续用，有些截断了或者接口不对，就得重新做。最终还是要到引擎里运行，看结果。
第一版花园有了地面、金币和目标，人物也能听按键了。看到这里，我才有“确实在做游戏”的感觉。镜头往哪里转、跳跃什么时候落地，已经要跟着玩家的操作发生。
接着又在脸上走了一段弯路。为了让角色更像原来的小朋友，我们尝试过调整五官，还加过会随动作摆动的辫子。单看功能，多了头发的运动，多了细节，好像每一项都在进步。
可新脸看起来年纪大了，眼睛和表情都变了。她离原来那个孩子太远。我不愿意因为已经花时间做了，就把它留在游戏里。
后来恢复了此前认可的脸，把改脸先放下，接着做跳跃和游戏流程。辫子的改动也随着那版角色一起撤回了。比较这两张图，最容易明白我为什么坚持回去：我想认得这个小朋友。每次修改都把她带向另一张更通用的脸，我就得把方向拉回来。
过去用现成软件，我很少有机会管到这些地方。现在能改了，我才发现自己有这么多具体意见。好不好看、像不像、跑起来开不开心，不能只靠一个工具替我定下来。
地上有树，小朋友却能直接穿过去
第一个能玩的版本，也让我看到了动画里不用处理的麻烦。
脚会陷进地里，人物能穿过树和蘑菇。跳跃缺少起跳前那一下蓄力，落地也没有感觉。我让它补蹲下、起跳和落地的动作，再试双跳和脚下的反馈。
这些动作放在 Blender 里看顺了，进游戏还要继续调。动画里身体已经向上抬，游戏引擎又把人物抬一次，就会出现奇怪的漂浮。镜头跟得太近，人物一转身，脸就占满画面；从存档继续，也碰到过镜头位置不对、动作循环卡住的问题。
我后来特别强调，要一路 debug。场景摆好了，人物导进去了，我还想真正走一遍，看看哪里会拦住我，哪里又根本拦不住。
等场景变漂亮，这个要求更具体了。风车、小木屋、栅栏和电杆站在那里，人物却可以径直从它们中间穿过。我再次要求往下查，硬的东西总得让人碰到才算数。
有些坡面朝向不对，有些装饰根本没有碰撞形状，木筏移动了，人也得跟着走。修这些问题时，画面不一定明显变漂亮，但走起来开始像一个有实物的地方。
这段是实际引擎里的碰撞检查录像，使用了安排好的测试位置。它适合看修过的阻挡和移动，不是从开头一路通关的试玩视频。
把满屏说明换成一个愿意往前走的世界
我还抱怨过文字提示太多。打开游戏，屏幕上一直教我应该干什么，我自己玩过这么多年游戏，也会被这些说明弄糊涂。孩子第一次进来，就更需要一个看得懂、愿意过去的地方。
最早的关卡也短，内容有点重复。跑一段，拿到东西，再跑一段，换个景色继续。我希望她能多待一会儿，因为里面有事可做，有东西可找，走过去会得到一点回应。
于是开始改引导。小鸟带路，目标附近亮起来，走近能操作的东西才给一句简短提醒。金币逐渐成了路上可以顺手收集的东西，不必为了凑够数量，把已经走过的路机械地跑一遍。
这个改法也带动了场景。晨光群岛里有野餐和花草；风车云径有风车、云和风铃；萤火夜园可以跟着光找月镜；溪谷水乡要经过木筏、水闸和小鸭子；最后的云端庆典里有气球、糖果门和舞台。
我愿意花时间做这些地方，是因为角色终于有了值得走过去的东西。小朋友会在哪儿停下来，哪一处容易错过，提示出现时会不会挡住画面，这些都需要继续看。加一个道具很快，让它在这里有用，会多出许多想法。
我也不想用一个计时器硬拖长游戏。原来的关卡太短，就得添路线、活动和可探索的角落。东西多一点，玩法不同一点，再回头检查玩家能不能明白，这样才有继续往前走的理由。
这次，文件夹里真的有一款游戏
现在交付的 2.0 版本，可以直接在 Windows 上打开。开始、继续、设置、关卡推进和结尾都接起来了，布丁丁能从晨光走到夜园，再去水乡和庆典。
完成记录里，有从最终程序运行、沿正常输入路线走完五个章节的连续检查，整段大约二十分钟。那是沿已知路线做的验证，不能当成孩子第一次玩的时间。碰撞、存档和界面也分别做过检查。
我在这篇里能写到这里：游戏已经有可运行的成品，之前那些会把人卡住或直接穿过去的问题，做过实际修复和验证。孩子真正玩起来，会在哪里迷路，会不会喜欢某个角落，还要看她的反应。我不想先替她写一份好评。
回头看，最开始那句“这个模型有什么用”，已经离现在很远了。第一次听说 Tripo，我想到的是把照片变成立体的东西。后来打开 Blender，开始挑动作、改镜头；再后来，已经能认真要求一个游戏该怎样跳、怎样存档、怎样让人知道往哪里去。
这个过程中，我提的要求越来越多。有些看过画面才知道，有些按了键才发现，甚至有些是新功能做好以后才冒出来的。修好跑步，我想要一个预告；看完预告，我想要能玩；真的能玩了，我又开始在意人物撞到树、走上木筏会发生什么。
AI 让我能开始这件事，也帮我把许多过去碰不到的软件用起来。可那张改坏的脸，我看一眼就知道要撤回；一屏文字是不是烦，玩过就知道；看到她跑得别扭，我还是会要求再做一遍。
这些判断，来自我想给孩子做什么，也来自我自己玩游戏的经验。它们以前没有机会变成软件里的修改，现在有了。
《布丁丁历险记》还会继续改。这个名字是在五秒钟跑步终于看顺的时候起的。每次打开成品，我都能想起前面那些难看的脸、散掉的骨骼，还有那句“对呀，这样跑步才正常”。它们留在制作记录里，也留在这个游戏里。
